□ 李文

□ 本报记者 龙春燕

201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70年砥砺奋进,70年辉煌巨变。70年来,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历史巨变中,始终贯穿着伟大的爱国奋斗精神,而在建功立业新时代的伟大历史征程中,离不开在各行各业作出突出贡献的杰出人才。

9月2日,深圳,秋雨绵绵。本报专访了国际著名钢琴演奏大师郎朗与恩师朱雅芬教授。

中国改革报:作为当今世界知名度最高的钢琴演奏大师,你是很多年轻人崇拜的偶像、学习的榜样,在你看来,自己的成功得益于什么?

郎朗:首先来讲,我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一路走来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其次,我感谢这个时代,感谢祖国的强大,当我在世界许多地方做巡演的时候,强大的祖国就是我最大的依靠。一个人的成功,除了个人的努力以外,其实也离不开这个时代的大环境,我们现在所处这个时代得益于改革开放。那时,我正好上小学。我开始学钢琴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国家一点一点走向世界的时候。所以,我们这代人应该是改革开放40年最大的受益者。

中国改革报:近年中国的国际影响力持续提升,你认为国外对中国文化的理解和兴趣是否也有所增进?

郎朗:我们国家的文化影响力在国外提升的速度很快,这主要得益于我们本身的文化底蕴。几千年的文化传承造就了区别于其它文明的中华文明,实际传播中国文化的过程并没有那么困难,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去做传播中国文化的事,需要更多的国外民众去了解我们的文化。

就像我要了解贝多芬的作品,就肯定要知道当时他对拿破仑的一些想法,或者他在写命运交响乐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事情,不光是他遇到的事情,还有当时欧洲的环境。不管是文化环境还是政治环境,起码要知道一个大概情况,这很重要。

所以,有时候我特别喜欢演奏这些经典作品,因为弹奏这些经典作品的时候,你实际在学不同的历史。那么,我演奏中国作品也是一样,也是不同朝代的民歌改编成钢琴曲,或者协奏曲之类的,我们都要去详细地了解它。

所以,想要中国文化更好地“走出去”,更深入地“走出去”,就需要更多的人去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并且把这件事情持续地做下去。

中国改革报:谈到中国文化走出去,文化名人本身就是一扇窗口,作为当今世界知名度最高的钢琴演奏大师,您是如何致力于中国民族音乐文化的传播?

郎朗:我在国外的每场音乐会最后,经常会演奏一两首中国曲子。我每年也都会在全球发行的专辑里发行中国单曲,能够让全世界的听众听到源于中国的音乐作品。我可能会进行一些改编,把一些新的和声、新概念融入曲子。

我经常会找一些作曲家一起来改编中国的曲子,有时候我自己也会进行二度三度再创造。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因为你每年不断地去给大家听一些这样的曲子,他们会感觉很震撼,会觉得听到了不一样的中国曲子。

现在我每年都会通过最高级别的唱片公司来发行这些单曲,慢慢发现很多外国朋友都会主动找我要谱子,这曲子好听,谱子在哪?我能不能把谱子看一下、听一下、弹一下,这种传播速度相当快。

今年,我重新录制的新版本《茉莉花》在国外就很受欢迎。很多人说,我这个普契尼写的图兰朵的插曲弹得很美,我说你们知道吗?这是个中国曲子,这不是插曲,这首曲子就是一首中国民歌,然后是普契尼用在这个图兰朵的歌剧里面。他们说是吗?然后我就把这原版又给他们演奏了一下,他们说,听纯中国版的更好听。

中国改革报:谈到走向世界,其实,对于文化的差异,你是非常有发言权的,你觉得像一些欧美国家、地区,他们对钢琴的理解,一些表现的形式跟中国有什么区别?

郎朗:西方音乐源于西方。所以,钢琴演绎西方乐曲的时候,肯定会更贴近一些所谓的传统。不存在你不是西方人就不能弹钢琴的问题,但你必须要去学习西方国家不同的文化。

所以,当你了解他们当地的文化和不同时期的表达方式及风格后,再进行演奏时就会很容易。

中国有自己的文化传统。现在,很多中国的新作品会把自己的风格一点点融入钢琴新的研究技法。比方说,二胡的声音或者琵琶的声音,或者古筝的声音,融入钢琴也都进行了一些探索,把我们属于中国的味道,通过民族的乐器加到钢琴里面。融合以后,进一步创造出全新的音乐文化。

中国改革报:最近,你就把钢琴和中国的京剧进行了非常好的融合,能不能讲讲你的想法?

郎朗:你说的是8月30日晚上,在篮球世界杯开幕式上,我和国家京剧院合作演奏了由经典民乐《将军令》特别改编的“天行健,人自强”,实现了钢琴与国粹京剧新颖融合演出。我认为,这也是钢琴和中国传统艺术结合最好的一次。原先我们也尝试过和古筝、琵琶一起演奏一些传统曲目,效果也很不错,但没有一种突破感,属于简单融合。这次和国家京剧院的合作是把钢琴的声音完全注入国粹,我们特意把大锣、小锣、铙钹以及唢呐等进行了一个深入融合,呈现给大家的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有很强的颠覆感。

未来,我也会和国家京剧院进行更多的合作。再做一个稍微长一点的或者中型一点的作品,我觉得非常有意义。刚才提到了中国文化“走出去”,现在有很多中乐团去参加西方主流的音乐节,大受欢迎。因为他们能把中国的味道,真正用中国的乐器或者是东方的乐器来演奏,这个和中国的音乐运用西方的交响乐演奏是两码事,味道不一样。因为在演奏交响乐的时候肯定能往西方去靠,使劲往上靠,但用民乐演奏的时候就很容易把自己的味道保持住。所以,我觉得以后的民乐团就是国乐团,他们出国演出会越来越受欢迎。

中国改革报:其实,对于一个钢琴家的成长来说,基础教育是非常重要的,你在这方面也做了大量工作,能不能给大家讲一讲?

郎朗:今年9月开学的第一天,我去了山东日照市山区的一个学校。捐赠了三所音乐教室,叫快乐的琴键。为什么这么叫呢?因为音乐改变了我的人生,艺术教育太重要了。特别是在知识经济迅猛发展的新时代,更需要艺术来滋补我们的心灵。因为艺术能带来创造力、想象力,以及大家相互沟通的凝聚力。我想让这些孩子感受到练习钢琴的快乐。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每个人的第一位老师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基础没有学好,后面的学习就会很困难。

所以,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去做一名钢琴教育志愿者,尤其是去山区或者落后的地方。给当地孩子们把快乐的琴键音乐课上好。现在我们已经捐赠了19间音乐教室,今年我们的任务是捐赠50间。

中国改革报:朱教授,郎朗从3岁多开始跟您学琴,请您给我们讲一讲,在您心目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

朱雅芬:应该说刚开始我觉得郎朗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孩子。现在,郎朗已经成长为一位国际著名的钢琴大师。他热爱音乐、热爱钢琴,而且他视野很开阔,不局限于自己弹钢琴,他超过了一般的钢琴家。

我觉得郎朗不仅有世界的视野,同时也立足于中华民族的根基。所以,他做的事情我觉得很难得。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创新精神,古典与现代、东方与西方,高雅与大众化风格在他身上都有体现。

所以,我觉得他用自己的艺术,能做出超过一个钢琴家所能做的,我在他身上也学习到很多东西。

郎朗:朱老师的视野是很开阔的,我人生走的每一步,朱老师都会给我把关。如果我走歪一点,朱老师马上给我扶正;如果我的视野比较窄,她马上就给我一个更大的世界。我的钢琴学习之路一直都是朱老师帮我定的计划,去柯蒂斯音乐学院跟格拉夫曼学琴,就是朱老师帮我做的决定,当时我也有一些别的选择。当你在有很多选择的时候,你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选择什么是正确的,这个时候,朱老师马上就会告诉我下一步怎么走。

直到现在,如果朱老师觉得我有些事情做得比较多余的话,她马上就会给我发短信或者微信或者打电话告诉我说:“你把有些不重要的事情先放下,还是把主要的事情先做好。”

她永远都会在我人生关键的转折时期给我指明方向,所以说朱老师是我一生中最伟大的老师。

中国改革报:郎朗无疑是朱教授最得意的弟子,曾在某一阶段您提议郎朗去北京发展,当时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

朱雅芬:那时候我已经看到郎朗的潜力,但沈阳当时的环境有一定的局限性。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到更好的环境去学习发展,也才会有更多的机会,我就跟他说让他到北京发展。

郎朗:学习钢琴演奏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在学习的每一个阶段缺乏什么东西,下一步怎么做,朱老师从我演奏里或者和我的对话里能够得到明确答案。我们有时候会有些想法,但是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在某个十字路口自己觉得应该有变化了,但是不知道该不该下这个判断,朱老师就会非常理性地把这些话说透,我就会觉得这么走就对了。有很多人会跟你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但朱老师肯定会给出清晰的答案。告诉你做正确的事情,一般钢琴老师很难能做到这一点。

朱雅芬:郎朗不到4岁就跟我学琴,我看到郎朗整个成长历程,也看到他与众不同的一面和潜力。所以,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如果不是对郎朗有那么深刻了解,可能也不一定能看得那么远,他的这个潜能让我看到他的未来。

郎朗:我跟很多恩师的关系都不错,但是我和朱老师的感情尤为深厚。这种情感超越了师生关系,朱老师完全就是我的亲人。我与很多老师都很亲近,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大家不在一起,再打电话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些隔阂。我跟朱老师之间就不存在这种情况,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越来越深越来越好。

朱雅芬:郎朗现在已经是世界知名的钢琴家,但是他没忘记我是他的第一个老师。

郎朗:我永远不会忘记朱老师。一个真正伟大的老师是什么?就是她不光是在课堂上告诉你怎么做,而是把未来的5年甚至10年的大方向都给你指清楚。

大部分老师只是注重弹音弹得清楚,某个地方弹得更连贯一些。但朱老师最初就给了我大方向,并帮我把好关,而且对我也很严格。我记得非常清楚,小的时候我还比较激进,一次比赛后没想明白,我总感觉是别人的问题,然后朱老师说你一定要从自身找问题。而且你一定要看到自己要从什么方面去下功夫,这样才能真正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求我多看书。

我跟朱老师这么多年一直就是学习的状态。我很多时候遇到事情从来不慌,因为我觉得肯定有解决的方法,因为朱老师每次都会把解决方法告诉我,而且指点该怎么解决。

中国改革报:两位现在都把自己大量的时间投入到教育工作当中,那么对于广大热爱钢琴的青少年来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朱雅芬:对青少年来说,学习和成长视野一定要开阔,这点我觉得应该向郎朗学习。因为他不光是弹琴,他想到的东西很开放、视野很开阔。

郎朗:我们对自己的文化一定要有自信,要多吸收我们国家的文化,同时对世界文化也要感兴趣,结合中西文化的特点,这一点对从事艺术的人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我碰到过一些同学,可能去了美国或者去欧洲以后就否认了接受过的国内文化熏陶,这完全是错误的。有一天你会非常后悔,因为我们从小训练的东西还有我们中国的文化底蕴,完全会帮助你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远更深。但我们也不能全盘否认西方文化,一定要把中西方文化最好的精华结合在一起,包括处理事情上面,视野要放开,像朱老师说的,同时又不能失去自己的初心,因为我发现有一些比较有天赋的琴童在转折的时候不注意,最后不知道他变成了谁,因为他变成了别人,忘却了自己,就忘却了根本。

中国改革报:虽然郎朗现在已经取得了非常高的成就,达到了艺术的巅峰。我们相信你对未来的事业应该有哪些更高的期望?

郎朗:我希望未来多做一些公益的项目,就像快乐的琴键一样。我前几年就成立了郎朗音乐世界,朱老师也是最重要的奠基人之一,每个月她都会从北京来到深圳音乐世界给孩子们上大师课,经常一上就是3个小时~5个小时。所以,我觉得有这样伟大的老师的指点,我们国家的钢琴事业会越走越远,人才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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