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消费券究竟对刺激经济有什么样的作用?6月21日,在由《中国企业家》杂志社主办的2020(第二十届)中国企业未来之星年会暨中国企业家生态大会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姚洋建议,政府应该改进消费券的发放,同时增加现金的救助。

姚洋表示,消费券发放具有消费乘数效应,一块钱的消费券可以带来更多新增的消费,光华的研究团队发现,在沿海城市,比如说杭州消费乘数3.5到5,在内陆城市,比方说南宁就更一些,比如说5到7,这个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如果我们能拿出1万亿来发消费券,全国平均就可以新增4万亿的消费,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姚洋认为。

消费券一波过去,是不是以后的效果就没有了?姚洋表示,“首先消费券会连续的发,各个城市一个月还一次,连续发好几个月,这是一个。再一个我们知道经济是一个闭环,当你消费上去的时候,企业的订单就多了,订单多了就业就上去了,老百姓的收入提高了,那么消费又增加了。会进入到正向的循环,所以消费券会有一个长期的效果。”

以下是演讲全文:

姚洋(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感谢中国企业家杂志的邀请,和大家分享的是下面几个内容,第一个是把政府的工作报告做一个简单的的梳理总结,特别是和大家梳理一下刺激方案怎么实施,为什么会把保民生、保就业放在第一位,为什么不会实施像以往那样的大规模的刺激,大规模的投资方案。

第二个方面,如何提振消费,通过提振消费让经济走出低谷。

现在生产链的恢复还是比较快的,但是由于防疫收入下岗等等不确定性带来了消费反弹得比较慢,我们看到政府推出了消费券作用还是比较明显的,也会存在一些问题,跟大家分享一下,我们怎么去改进消费券的发放,怎么去增加现金的救助。

最后分享一下我对今年明年经济增长态势的一些简单的看法。

大家已经看到了总理的工作报告里面保民生、保就业,保企业放在一个非常优先的地位上。他在谈到新增的2万亿国债的时候,列举了这些国债用的一些领域。我记得大概是6个领域,但是民生就业,保企业是放在第一位的。

为什么把保民生、保就业放在首位,有这么几个原因:

第一个,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次我们出现了居民可支配收入的下降,以往我们也有经济下行,有的时候下行的力度还是比较大的,比方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我们经济下行的非常大。但是,我们的居民收入不没有出现负增长,但是这次出现了负增长,很重要的原因是经济停顿。

第二个,就业形势非常的严峻,前所未有的。城镇登记失业率是6%,但是这不是失业的常规的,我们还要考虑半就业的一些人,在疫情最高峰的时候,大概有1亿多人在加班工或者待业,很多人的薪资是下降的。这部分减薪的人到底有多少,我们不知道,肯定是一个很大的比例。

在一个农村工人失业非常严重,大的范围来说,全国所谓的农村工人有2.6亿,真正进还的大概是1.7亿,前一段很多的工人返城去找工作,很多人没有找到工作,所以在5月份、6月份又有一次返乡潮,没有找到工作的只好就回去了。

如果我们把城市和农村失业都加起来,失业率会在10%以上,这次就业的形式是非常严峻的,特别是我们还面临着大学毕业生,因为现在都在找工作,大概870万人。所以,今年压增值900万就业,实际上只能解决大学生的就业,还不能解决低技能人口的就业问题。

所以,保民生、保就业应该放在首位。我们也看到总理工作报告没有设增长目标,总理说因为今年还存在一些不确定性,我觉得更重要、更现实的目标是要为民生的就业提出空间来,要把资金集中应用于民生和就业,要防止地方政府走偏,把资金又用到投资上,就回到了以投资拉动带动复苏的老路上。

看到财政在发力,新增中央国债是2万亿,其中一万亿是通常的国债,盖有一万亿是抗疫特别国债,总理说的很清楚,这2万亿要直接下达到县市做民生就业工程,省只是个过渡。盖有新增的1.6万亿的地方专项债,主要是扩大地方投资。

今年中央和地方国债加起来是8.5万亿,我觉得已经不低了,社会上有些人讨论说我们为什么不像发达国家一样特别是美国,做大规模刺激,8.5万亿是在去年的基础上增加了将近70%,因为去年不到5万亿,今年增加了3.6万亿,这还是相当大的规模。

如果真能把中央发的这2万亿国债用到民生和就业上,我觉得会起到非常大的效果。在此我们一定要小心要防止地方政府再一次掀起新一轮商业债务高潮,因为每一次当政府开始救经济的时候,地方政府就享受一次所谓的支出狂欢。

像2008年到2010年所谓的4万亿,其实只给了1万多亿,剩下的地方政府自筹,一开始到银行去借,后来中央政府觉得这样不行,就把银行借款卡的很死,就是比较要有争来的土地做抵押,你才能到银行去贷款,很多地方就没办法了,因为它没钱啊!所以银行贷款不行。

他到市场上去筹集资金发城投债,这样使我们影子银行大规模发展起来了。现在学术界的工时是我们的影子银行是因为这4万亿造成的,更确切的说是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到银行融资限制造成的,就是所谓的按倒了葫芦,漂起了瓢。

下一轮是2016年-2017年,由于2015年我们股市出现了股灾,汇改出现了问题,所以经济下行压力非常大,特别是2016年我们也是有一轮大规模刺激,这个刺激导致了我们新一轮房地产的暴涨。

这些商业性的债务怎么解决,第一轮解决办法是靠长期国债来置换商业性债务,第二轮是新产生的商业型债务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地方政府很缺少财政金融纪律,因为这些融资平台是不属于政府财政范围的,也不需要上地方人大去讨论,是融资平台直接去做的,而且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控制,不能再出现我们新一轮地方政府商业债务的通胀。

我们货币政策还是相当稳健的,除了第一季度,进几个月的货币发行速度都控制在11%左右,通常年底中国的货币增长速度是在14%左右,哪怕我们经济现在比较困难,但货币增长速度反倒不如往年那么高,为什么这样呢?我觉得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目前货币政策效率是有限的,因为现在很多企业开工是不足的,没有订单,没有生产的需求。

所以,你给他贷款,他没办法用,特别是那些中小企业,它跑到银行去贷款,现在唯一目的就是给员工发工资,但你这么去发工资的话,长期来说是巨大的包袱。

在这方面我觉得我们这次也汲取了4万亿期间的教训,在那个时候我们的银行赶紧跟企业发贷款,很多企业就觉得既然政府让我去贷款我就贷吧!贷来干什么不知道,有些就去炒房地产炒亏了。

我们知道温州出现了一次金融崩盘,很多企业老板跑路,我们不应该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所以,我们这种稳健的货币政策还是正确的选择,现在我们很多人讨论,美联储的货币放水,过去三个月里面,放了3万亿的水,在疫情之前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里面,资产是4万亿,现在基本上它的资产负债表翻一番,而且还在涨。

美联储这么放水问题非常大,我们知道它的动机是拖低美国的股市,美国的股市崩盘连续的跌停,美联储好像汲取了金融危机教训,不能让股市这么崩溃,崩溃了以后会引起连锁的反应。所以开始了发行海量的货币,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呢?

我们先看一下海量货币的流向,第一个是股市和公司债市,用去救市,所以看美国的股市又回来了,把跌的那部分补上。再一个变成了政府债券,这么多的资金进去,联邦政府债券利率就要下来,各个机构有钱可以去买更多的政府债券,帮助美国政府支出。还有一部分流向了海外,每一次当世界出现金融和经济动荡的时候,资金都往美国跑,这也是美国的一个悖论。

因为美国的金融市场足够的深厚,所以这些基金为了避险就跑到美国去,按理说美元应该升值,美元资金就变得很紧张,美联储不愿意看到,所以看到美联储和多个国家的银行开始货币互换,其实就是给这些国家的企业个人提供美元的流动性,让这些钱流到美国去。

短期对美国政府来说,对美国老百姓来说都是一次盛宴,很多人都拿到了政府的救济,相当于世界人民在支持美国政府和美国人民的消费,美国在薅全世界的羊毛,短期美国是占便宜的,中期美国市场上积累大量的金融风险,实际上美国股市的暴跌,一方面是因为石油价格跌还有疫情,但是这也有一些内在的逻辑本来美国的股市就是虚高,就是需要调整的。美联储一刺激,泡沫没有破掉,而且越吹越大,总有一天会爆掉。所以中期来说,是一个风险,当然说的中期不是今年,我的估计美国股市在今年的11月份大选之前是不会掉下来的,明显的可以看到美联储根本就不独立的,它迫于特朗普的压力,必须做一些事情,所以美国股市一旦有下跌的风险,美联储就会把货币撑住。

长期来说,这样海量的货币发下去,对美国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货币发出去,按理说是可以收回来的,但是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根本收不回来。美联储在2008年以后发的货币,绝大多数是没有收回去的,根本收不回来。最终的结果是,变成了美国的债务,会导致资产的流失到海外去,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不顾子孙死活的一种方式。

关于赤字货币化的问题,在过去的一段时间,赤字货币化是一个热门的问题,我们先把这个赤字货币化搞清楚,我看了一些文章采访,我觉得大家都说大而化之在谈,很误导人,什么是赤字货币,一定是央行直接购买财政部的国债,或者反过来财政部直接到央行去透支,这个直接很重要。央行在二级上去购买国债,不叫赤字货币化,可以说像美联储一样,因为美联储发或者让美国政府可以发更多的债券,让赤字货币化。但是这是一个宽泛的定义,我觉得这样的定义是没有多大的意义,等于说央行多发货币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把这个问题提出来,央行现在也是这么发货币的。所以直接很重要,为什么直接就不行呢,有历史教训,比如说拉美的主权债务危机。

我们国家是最早发明纸币的,在北宋就发明了。到了元代纸币大量化的存在,就把元朝打垮了,这是一个历史教训,我们不能大规模的用印钱来支撑财政部和政府的花销。

还有一个魔鬼在细节里面,细节是财政部从央行获得的资金是无中生有的,目前银行在公开市场上的操作,也就是说在二级市场的购买国债或者企业债来突出货币这个过程,这个货币不完全是无中生有造出来,是以储蓄作为抵押物。

一级市场上的国债还有企业债是要靠实打实的储蓄来购买的,所以央行去二级市场购买国债,最终实际上这个货币是以储蓄作为抵押物,发出去的。这一点大家要记住,央行在二级市场上可以卖出国债,这样可以回收货币,回收货币的过程我给金融机构也好,给个人,其实主要是给金融机构把债券卖回去,然后回收了这些货币。就给销毁掉,因为给央行的资产负债表一定是忽视的,这边是资产债券,那边是货币,资产没有了,负债也没有了,一笔勾销。

但是财政部从央行获得资金就不一样,就是无中生有造出去的,财政部什么都没有,就跑到央行说,我发一个债券给你,其实就是电子符号,什么都不是。财政部得到了这些资金,拿去就花掉了。可是它还的时候要用税收还,税收是实打实的收入,银行到时候把这个收回来之后,把这部分的钱给销毁掉,就不对劲了,因为你如果销毁掉,等于把税收销毁掉了。所以从理论上说就是不对,逻辑上是不成立的。

所以《中国人民银行法》第29条明文规定,中国人民银行不得对政府财政透支,不得直接认购包销国债和其他政务债券,这个问题我觉得就解决了。

第二方面谈谈如何提振消费,企业复工现在比较充分,但是复产率比较低,张小波老师的团队最新调查表明,企业最大的抱怨就是缺少订单,就是因为需求不足。这次的经济下行和以往是不一样的,以往主要是企业的投资基础性下降,在经济上行的时候,对未来都看得比较好,投资就上来了。后来一定的程度发现过剩了,积极性下降,大家互相学习,投资都下降了。

这个时候政府增加投资,就可以把经济拉回来,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需求下降,投资也在下降,但是还有需求的下降。所以光搞投资,是不行的,而且投资的作用是有限的,首先在就业能力是有限的,因为现在自动化机械的使用都很多,光去搞投资对收入的增长贡献是有限的。另外一个离中小企业比较远,没有办法起到保企业的作用。

现在各地都在搞消费券,我觉得消费券还是有用的,有救助效益,因为各地在发消费券基本上都是以抢红包的形式在发,高收入者一般不会为了这点折扣,10%的折扣,20%的折扣花精力去抢红包,抢了之后很多人也不用,基本上是低收入阶层的人去抢红包概率更大一些。

另外还有一个消费乘数效应,一块钱的消费券可以带来更多新增的消费,光华的研究团队发现,在沿海城市,比如说杭州消费乘数3.5到5,在内陆城市,比方说南宁就更一些,比如说5到7,这个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如果我们能拿出1万亿来发消费券,全国平均就可以新增4万亿的消费,这是一个很大的数。

大家可能会担心发消费券一波过去,是不是以后的效果就没有了,首先消费券会连续的发,各个城市一个月还一次,连续发好几个月,这是一个。

再一个我们知道经济是一个闭环,当你消费上去的时候,企业的订单就多了,订单多了就业就上去了,老百姓的收入提高了,那么消费又增加了。所以会进入到正向的循环,消费券会有一个长期的效果。

当然也有改进的空间,目前流行的抢红包,而且定产品,抢到一个红包去买一个电视,电视有10%的折扣,电视机厂家给你10%的折扣,但是有一些人拿的时候不需要电视机,就不用了,作废掉,所以我觉得应该可以考虑抽签,而且不定产品,我先给你发一个限期的消费券,电子货币,在三个月之内你买什么都可以,这样就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没有统计,但是我怀疑很多诚市的消费券是没有花掉的,因为你定了产品。

另外,我觉得要增加现金的补贴,目前我们这方面做的不够,现在主要还是失业救助,但还是不够的,再比如我们还有农村工人,他就没有在失业保险里,所以,在这方面我还是建议各地政府拿到中央的钱之后,可以给这些低收入人群直接发放现金,发电子现金全当允许他们消费。

长期来说,我们应该改革我们的社保体系,建立多层级、广覆盖的养老医疗和失业保障体系,我们现在的社保缴费标准太高,最后享受标准也很高,这就变成了少数人享受了,绝大多数人,特别是农村工人享受不到,我们如果能建立多层级的社保体系,就可以建立一种广覆盖、更加具有操作性、具有现实性的社保体系。

最后一点,要加快服务业的复苏,因为服务业对我们消费是有约束力的,服务业不能复苏,我们的消费就上不去。

第一,有序地增加街道就业,前段时间老说地摊经济,我觉得引起争论了,就是因为地摊经济这个词不太好,大家就觉得摆个地摊会影响市容、市貌,会造成一些卫生问题,街道就业不一定是地摊经济,街道就业也可以是非常整齐的。

我们国家城市化过于干净,街道就业不足,城市没有人间烟火气,你到别的国家大城市,街上摆摊的人非常多,就是很好看的那种摊,都是一辆车或什么,至少弄个台子摆在那儿,我觉得我们国家还是要增加这方面的能力。

现在看来成都先做了,它现在就业潜力非常大,有一个数是我们个体工商户和5人以下的小微企业贡献了我们国家城镇就业的一半,这就是总理说的9000万,9000万个体户和小微企业提供了我们城市就业的一半,就不要小看他们,他们提供就业就像海绵似的,海绵吸了多少水,你不去捏它不知道,我们老关注大企业,因为它像气球似的,一吹起来就业增加了,但你不知道海绵吸纳能力是很强的。

现在很多服务业企业都关门了,那能不能鼓励新创的服务业企业,今年有870万大学生要就业,不可能都到好工作岗位上,我们应该鼓励他们去创业,他们在服务业里创业,因为他们是大学生,创业形式可能跟别人不一样。有时候供给是可以创造需求的,他们不一样的供给就可以创造出更多的需求来。

最后一点,防疫一定要常态化,我们要学会与零星的病例共存,不要因为有零星的病例,我们就形成紧张,防疫一定要做到内紧外松,就是政府内部要紧张,但对外要松。

说实在,我们有一些防疫错误是形式大于实质,但在这种情况下会影响老百姓的情绪,会让老百姓吓的不敢出门,像北京新来疫情之后,街上的车明显下降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绷紧防疫的钱,但对外要把握好度,不要停工停产,否则我们未来半年、一年恐怕不可能完全把病例清零,只有等到疫苗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对增长态势做一个简单的判断,上半年我们看到了一季度负增长6.8%,二季度估计在0附近,所以上半年对全年增长的贡献是负的1.7到2之间,下半年如果像过去3个月一样,疫情还有一些反复的话,想达到很高的增长速度是不太可能,所以我有一个低预测是5%-6%,高预测是疫情完全放心了,有高效的药物出来了,疫苗出来了,我们增长可能能达到8%、9%。

这样看来,全年低的时候是1%左右,高的时候是3%左右,我估计在1%-3%之间。明年疫苗肯定出来了,所以我对明年的经济增长还是非常乐观的,我觉得明年经济增长速度达到7%都是有可能的。

我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主持人:好,感谢姚院长,接下来有一个题目要问您,你刚才也讲到了疫情的常态化,在创业企业里接下来的半年可能是很关键的半年,防疫要常态化,常态化过程中,我们这些创业企业应该做好哪几件事,才能让我们顺序地度过疫情的防疫常态化?

姚洋:我觉得第一点就是别犯错误,或者少犯错误,因为在这种经济下行的时候有很多企业,特别是大企业资产比较雄厚的企业虎视眈眈在等着收购你,因为经济一下行都是大调整时期,你要是犯了错误,现金流断了,对不起,那你就等着被收购吧!

第二点,还是要紧跟国家形势,不要盲动,特别是这次看到政府对地方政府投资冲动还是有很高警惕的,如果有些地方政府拉你去做什么项目,我觉得你要12分地小心,不要像上一轮似的陷进去了,我们都知道上一轮很多民营企业因为这个问题出现了大的问题。

第三点,还是要找到一些增长点,你要趁机好好酝酿一下,但如果你是一个实力比较雄厚的企业,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去收购一些优质资产还是比较好的时机。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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